【纪念鲁艺成立82周年特刊】《高山之巅》—阿莹
来源: 发表日期:2020-05-18 浏览次数:1271
1938年4月,鲁迅艺术学院(简称“鲁艺”)在延安成立,这是中国共产党在延安创办的第一所培养抗日文艺工作者和革命文艺人才的高等学府。从1938年4月至1945年11月,鲁艺培养学生两千余人(包括短期培训一千余人),创作了《黄河大合唱》《兄妹开荒》《白毛女》等一大批经典艺术作品,发挥了文艺在动员群众、组织群众、团结人民、打击敌人中的巨大作用。抗日战争胜利后,文艺工作者带着延安形成的文艺观念和文艺经验,先后随军进入全国的主要城市,从事各项文艺工作。他们像种子一样撒遍了全国,并在全国各地生根、开花、结果,成为新中国文学艺术界的领导和坚强骨干,对新中国的文艺事业产生了重要而深远的影响。
为认真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把红色资源利用好、把红色传统发扬好、把红色基因传承好。陕西省延安市启动了延安鲁艺文化园区项目建设,项目分为核心遗址保护、延安文艺纪念馆、东山革命文艺家馆群、西山艺术实践体验基地、文化创意产业园、黄土精品民俗区、文化艺术教育研学培训基地七个区块,主要展示过去艰苦卓绝的岁月里革命文艺家战斗生活的历程和他们用文艺这个武器为中国革命做出的贡献,为延安红色文化旅游增添新的亮点。项目建成后,将成为延安时期革命文艺的研究中心、展示中心、交流中心和资料中心,成为新时期文艺工作者学习、采风和创作的重要基地。
为纪念鲁艺成立82周年,今天特推出阿莹先生的《高山之巅》,共同重温光辉历程,坚定文化自信,不忘初心,砥砺前行。
《高山之巅》
—阿莹
白阿莹,男,汉族,1955年4月生,陕西铜川人。曾任陕西省副省长、总工会党组书记、主席、中国作协会员、省作协原副主席。曾获徐迟报告文学奖、第三届冰心散文江、第五届冰心散文奖等。
70多年前,中国革命圣地悄然崛起了一座座高峰。
那是一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也是一个群星闪耀的年代!茅盾、冼星海、艾青、何其芳、陈荒煤、周立波、王朝闻、穆青、贺敬之、冯牧、李焕之、王昆、罗工柳、于蓝……这里的文艺家,呼吸着黄土的风尘,高擎青春之火和信念之灯,发出时代的先声,号召挺起中华民族不屈的脊梁,把新中国文艺的火种播撒四方。
人物头像从左至右为冼星海、石鲁、柳青、丁玲、贺敬之
1942年5月23日,毛泽东同志主持召开延安文艺工作座谈会,在会上发表重要讲话。73年过去了,时光荏苒,岁月流变,不变的是中华民族的精神力量,是壮怀激烈的复兴梦想。今天,我们重访延安,努力追溯文艺先驱者们的壮怀往事,接续“深入生活、扎根人民”的精神灯火,更期待吹响时代前进的嘹亮号角,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
我是中学时第一次走近延河岸边的,那时连绵的山峁是黄的,曲折的道路也是黄的,拐过二十里铺一个弯道便有座古塔映入眼帘,山高耸,塔俊俏,感觉那久藏脑海的坚韧就从那山巅生发出来。
后来我知道,那塔竟是唐代人的造化,经历了一千多年的风雨。只是让当年的建造者始料不及的是,进入20世纪30年代,这座宝塔竟成了一个时代的标志,多少人曾遥望宝塔,心中的激情喷涌不尽,心底的颂歌滔滔不绝。
那歌声是从与宝塔相呼应的一座哥特式建筑里传出的。这座青砖大楼曾是礼拜的教堂,现在恢复了中央六届六中全会的记忆。一帧帧发黄的图片告诉我,在那个烽火连天的岁月,一群优秀儿女从大江南北汇聚到这儿--“桥儿沟”,学习马列主义,也学习文学艺术,澎湃的热情冲上云霄,久久激荡在黄腾腾的沟壑上。
顺着拱顶的引导,我来到旁边的东山,记得以前满是层层叠叠的民房,而今沿坡而上却是一排排的窑洞,高原窗花后面的风韵扑面而来,延安人正在这里打造一个革命文艺家的纪念馆群落。我忽然意识到,脚下的位置也许就是当年茅盾先生向下眺望的地方。
这的确是一幅天堂般的图画啊,延河水在脚下潺潺流淌,白杨树在沟地里茁壮成行,有人把长凳翻斜在树干上捧书阅读……如今这些地方变得齐整了,绿色也覆盖了曾经裸露的黄土,但神圣依旧。尤其是这一排排充盈着红色气息的窑洞,愈发焕发出别样的光彩。似乎那一位位杰出的艺术家正从窑洞里、楼宇后、延河畔,一步步汇聚到高高的山巅上,演绎着昨天的故事。
一
苍茫的高原从那时起就悄然竖起了一座座高耸的峰峦。
走近第一个窑洞院落,浑厚与崇高便铺天盖地压下来,我的双耳灌满了悠长的旋律。从这间窑洞里飘出来的声音,跃过延河,绕过宝塔,与那奔腾的黄河拥抱。任何一位有良知的中国人闻之都会血脉偾张,会把泪水咽进喉咙,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
那一年接到鲁艺音乐系全体师生签名的邀请,冼星海曾询问我党负责人:在延安是否来去自由?但他一踏上这片红色热土,就被这高涨的抗日气氛感染了,一切疑问烟消云散。这位曾经久久踯躅在法国梧桐树下、每天要从“牛眼窗”探出身来练琴的沦落人,有了属于自己的尊严。高原夜空呼呼的西北风,古驿道上清幽的驼铃声,老羊倌随口的信天游,都汇聚到他的耳畔,凝结成一个个沉重的音符。他在写给母亲的信中说:“我虽然时常想念妈妈,但理智会克服我,而且我知道在这动乱的时代里,没有一个被侵略的人民不是存着至死不屈的精神。我希望用洪亮的歌声震动那被压迫的民族,慰藉那负伤的英勇战士,团结起那一切苦难的人们。”连续奋笔六个昼夜,音乐家把积存于心底的气韵、把诗人光未然的《黄河吟》,谱成了一个个不朽的音符。
“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象征着中华民族自强精神的《黄河大合唱》响彻延安。没有像样的乐器,音乐家就用木桶做大胡,用脸盆做小鼓,一支简陋而又奇特的民族“交响乐团”,却奏响了时代最强音。音乐会就在广场的高台上,大音如浪,曲律昂扬,汇成一个宏大的声场。那一段“保卫家乡!保卫黄河!保卫华北!保卫全中国!”几乎把所有中国人的心都带到了遭受蹂躏的沦陷区,激起那抗战的勇气,使中华儿女在旋律中挺起不屈的脊梁。冼星海激动地放下指挥棒,他说,这是世界上最棒的音乐会。周恩来是一位地道的音乐迷,听到那场三百人组成的合唱后随即挥毫:“为抗战发出怒吼,为大众谱出呼声。”从此,这部交响曲奠定了冼星海在音乐史上的崇高地位,也是音乐家在延安生活的卓越回报。直到今天,那激扬的旋律不论在哪个场合响起,依然会引起由衷的共鸣。
是延安的风啸成就了一位天才音乐家的梦想!
周恩来同志为冼星海题词
二
这些参差错落的窑洞孕育过多少艺术家,似乎已难以统计,但当年居住在东山坡上的艺术家们对生活的认识是清醒的。那时候,鲁艺的学员几乎每人兜里都装着一个本子,听到什么动人的语句和趣事就记下来,不断增厚自己的生活储备。
在北京的木樨地,我拜访了歌剧《白毛女》的执笔人贺敬之,他就是当年喜欢在田间地头收集信天游的学员。年过九旬的老先生谈起当年的延安岁月,念念不忘的总是蹲在黄土畔与农民兄弟的交流,听到放羊娃奇妙歌声的喜悦。当地老百姓的感情攫住了他的灵魂,一听到那个白毛仙姑的故事,他便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创作冲动,吃饭睡觉满脑子都是受苦人的身影。
眼前贺敬之当年居住的窑洞,被勤劳的延安人收拾得更加整洁亮堂。年轻的诗人当年就是钻在这孔平凡的土窑里,写出了那部划时代的经典歌剧,精彩的歌词、揪心的情节,透支了他的健康,以致写到第五幕时终于累倒在床上。而这部歌剧一出现就感动了中国,演到哪里泪水就洒到哪里,愤怒也就汇聚到哪里。当年在边区演出时,曾有位战士看到最后竟操起步枪瞄准了“地主”黄世仁。以至演员们不得不在此后的演出前提醒观众:“这是在演戏,不要有伤害演员的过激行为。”还有一群刚被俘虏的伪军,看完戏竟集体要求参加八路军。这就是艺术的魅力!直到今天,人们依然会被诗人所营造的氛围感动得潸然泪下。这部歌剧的影响还走出了国门。上世纪末,贺敬之曾两度去日本参加演出活动,刚一走进剧场,观众就站起来齐声呼喊“白毛女,贺敬之!”这呼喊是比获得勋章更令诗人自豪的事。
诗人说,是滚滚延河水哺育了经典歌剧《白毛女》。
三
那孔贴满窗花的窑洞静静流露出一丝丝妩媚,这是延安人为女作家丁玲布置的。
走进延安时,丁玲刚刚32岁,却已蜚声文坛。党中央为她设宴洗尘,她转赴关中前线,毛泽东用电报发去一首《临江仙》:“壁上红旗飘落照,西风漫卷孤城。保安人物一时新。洞中开宴会,招待出牢人。纤笔一枝谁与似?三千毛瑟精兵。阵图开向陇山东。昨天文小姐,今日武将军。”一字一句,浓缩了殷切期待。
延安的生活,前线的战火,洗涤了她的灵魂,前线的采访更使她对战士产生了浓厚的感情。那篇《一颗未出膛的子弹》,叙述了我军一名小战士负伤被国民党军队抓住,大义凛然地对着枪口说:“连长!还是留着一颗枪弹吧!留着去打日本!”有如一声炸雷般铿锵的话语摄人魂魄,至今读来依旧为之动容。
呼吸着黄土风尘的丁玲没有辜负延安人的期望,她于1948年在河北根据地,创作了长篇小说《太阳照在桑干河上》。这是反映我国土地改革进程的第一部文学著作,翻身农民、凶恶地主、美丽村姑一系列鲜活人物涌现出地平线,成就了一位优秀作家的代表作。这部作品曾被翻译成10多种文字,让世界认识了前进中的中国。往事如烟,历历在目,翻看女作家的帧帧图片会涌出无限的感慨。只是丁玲的雕像该选择青丝,还是白发?
四
五
是啊,这么多的窑洞,走出了这么多卓越的文艺家,艾青、李季、何其芳、周立波、古元、华君武、刘炽、吕骥、周巍峙……琳琅满目,星光璀璨。
1938年4月28日毛泽东给鲁艺师生作报告,指出:艺术作品要适合时代要求,要大众化;文艺工作者要到群众中去,要下马看花。
鲁艺东山革命文艺家馆全貌